我很少写诗,尤其是新体诗。那天心中十分彷徨苦闷,若有所失,心有所感,于是写了这首[无题]诗:
——不经意的时候, 随处有你的身影; 留心寻找时, 却难觅你的芳踪。
你是那么模糊, 那么清楚; 那么虚幻, 那么逼真。
唉!你到底是什么? 令我苦苦追寻?
其实直到如今,我也不知道一生中究竟在追寻什么。我是一个心无大志,庸庸碌碌、得过且过、随遇而安的人。但这绝不能怪我。年少的时候我也曾有过理想,那时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工人,无它,只不过是羡慕那套帆布工作服罢了。每当看到那些身着工作服的人从我家门前走过,我就会偷偷的躲在门缝里,睁着一双嫉妒得发红的眼睛使劲张望。我是多么希望得到一套工作服啊!可惜,那只是一种奢望。因为工作服是“无产阶级”的象征,我们这些“黑五类”是不配享有的。带着这种心里的创伤,我极不情愿地当了老师。竟管现在老师的政治地位提高了,经济待遇也改善了,但我仍然不愿当老师,因为心里的烙痕太深太深了。
我虽然不愿当老师,却一直干到现在仍旧当老师,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讽刺!突然想到郑板桥的一首诗。
先生本来是下流, 傍人门户渡春秋。 半饥半饱清闲客, 无枷无锁自在囚。
课少东家嫌懒惰, 功多子弟结冤仇。 他年若遂清云志, 遮却当年一半羞。
郑板桥若是干它个三十年的熟师,清云之志我看也是永远实现不了的。何况我辈才不如他多多,站讲台的时间却比他多多。加之又没有“理想的火炬”照亮我人生的路。于是我昏昏噩噩糊糊涂涂地一直走到现在。这能怪我?


